我叫周,三十九岁,住在苏北一个县城,没结婚也没有固定工作。十六年前在网吧学会了打网游,从那以后多靠父母养着,偶尔帮人代练,能买烟和泡面就满足了。父亲周建民快七十,是个老鞋匠,在汽车站旁摆个小摊换鞋底、钉鞋掌;母亲孙桂兰在菜市场卖熟食,天没亮就去占摊位,晚上还会给我留一碗热饭。
小时候我们住在老棉纺厂的宿舍楼上,两间小屋,阳台窄得只能放个煤气罐和几盆花。父亲在楼下修鞋,母亲在市场剁肉,我放学后常坐在门口写作业。邻居和老师都说我手稳、头脑好,谁也没想到这些本可以用在别处的灵巧,后来被我用在鼠标上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,父亲的鞋摊搬了几次,母亲的头发白了一大片,我却还守着那张旧书桌和屏幕。大概在他们要走的前半年,家里气氛开始变了。父亲不再问我什么时候找工作,母亲也不再催我相亲,只是在饭后默默收碗,然后在厨房门口望我一会儿。父亲某天把修鞋用的旧铁盒带回家,晚上翻来翻去,后来那铁盒一直被放在柜顶没再动。 球友会
有一天父亲把户口本收进抽屉,第二天早上母亲就把市场摊位转给了表姨,父亲也没去汽车站,而是在楼道里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聊了很久。后来母亲端饭时只轻声说,你爸把房子卖了。我当时以为她在吓唬我,笑着问卖了住哪儿,住网游里吗。她没有接我的玩笑,只把门轻轻带上。那晚我看到父亲坐在客厅里,灯没开,手里捏着一张纸,但我没再追问。
邻居很快就知道了买主是外地来县城做生意的一家,价钱谈得不低,父母手里可能落下一笔钱。父亲把旧家具陆续送人,母亲把被褥装进蛇皮袋,唯独我的电脑桌没人动。后来我发现母亲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桌上,压在一只旧茶杯下——她以前从不允许我碰这些东西。房门的锁也换过一次。
亲戚们纷纷来劝我,舅舅说三十九岁不能一直靠老人,姨妈说父母这回真伤心,连住处都不肯告诉我。表哥更直白地在麻将馆门口骂我,说我吃的是父母的命。听到那些话我又气又恼,回家跟父母起了争执。父亲把一些生活用品收拾干净,铁盒也不见了。我摔坏键盘,父亲冷冷地说摔坏了就别用了,并且拒绝再给我买新的。第二天母亲就把我的旧电脑卖了。 球友会
我跑到菜市场找她,摊位已换人,表姨说母亲去办事、不让我去找。父亲接电话只问电脑卖了多少钱,叫我自己去问买家。手里捏着那张收据,我在市场台阶上坐了很久,表姨告诉我临走前母亲一直看时间,但没哭。之后他们真的离开了。
屋里只剩下几件没搬的旧衣服、一张缺角的饭桌和冰柜里母亲冻好的鱼肉。电视被搬走,墙上留下深色印子,母亲常坐的藤椅也不见了。我在每个抽屉里找他们的新地址,找到的只有几根缝衣线、半包红糖和父亲那把还没磨完的剪刀。邻居说他们搬到南边,舅舅猜去乡下,表姨干脆说不知道。手机里有些联系未接,房子里却只剩下沉默和冷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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