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试衣间里透过镜子发现了贺川。外面我正试着那件米白风衣,腰带松垮地垂在两侧,问着站在身后的周沉:“这个长度会不会显矮?”他从后面把带子往里拢了拢,顺口夸我不显矮,还说里面别配那件红毛衣,像圣诞树。我一把想打他,他躲开又顺势拽着我出了试衣间门口——就是那一刻,镜中映出贺川的身影。
他在商场二楼扶梯口,离我们不过二十米,穿着灰色大衣,手提一个纸袋,身边有个短发女人在和他说话。他看起来很平静,低着头听她说话。我下意识叫了他一声,他抬眼看了我一下,然后没有任何犹豫,径直沿通道走开了。那种没有看和不搭理的冷漠,跟他平时会关心我是否冷着、会走过来问话的样子完全不同。短发女人跟在后面,很快就在来往人群里消失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还被周沉握着,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。周沉的笑也慢慢淡了,他小声问我要不要追。我知道贺川看见了,但我随口说他可能只是有事,不必追。话一出口就觉得难听,周沉松手时,我才发现自己攥出红印,他道了歉,我也揉了揉他的手,说自己只是心里烦。 球友会
周沉和我认识十七年了,从高中同桌到大学同学,再到各自成家。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,互相扶持过很多次。今天牵手在我看来理所当然,但贺川的反应让这件事变得尴尬起来。
那天下午江城下着小雨,商场里人多。我们在女装区逛了很久,他嫌我走得慢我嫌他没审美,后来他拉着我赶电梯,手牵手在拥挤人群里其实很方便。我们在商场坐了一个多小时,周沉给我买了杯热可可,我一口都没动。手机一直亮了又暗,我给贺川发了几条消息:先问他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了,再说周沉找我有事顺便逛逛,最后犹豫后发了句“晚上回家吃饭吗?”他没有回。
晚上七点我们回到小区,保安从值班室里拿了个牛皮纸袋交给我,说下午有人来搬东西,是贺先生和两名搬家工人来过,让我回家后去物业拿。我接过袋子摸到里面硬硬的像一串钥匙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 球友会
一进家门就知道事情不对。客厅里少了两盏落地灯,电视柜上的全家照片不见了,餐桌只剩一把椅子。鞋柜里本来两个人的鞋子,我的位置空着,只有浅浅的灰印。卧室门开着,我的衣服、书、护肤品和那些没舍得扔的零碎都被装成纸箱,规整地码在墙边。箱子上贴着标签:春季衣物、冬季衣物、书籍、杂物,连几个坏了的发夹也没落下。
餐桌上摆着一张纸,贺川字迹一如既往端正。纸条说我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,剩下的明早来取,门锁密码已换,不要在小满面前争吵。小满是我们六岁的女儿,白天去上舞蹈课,晚上去了贺川母亲家。
周沉看完纸条,脸色变了,劝我先去他那儿住。我说不去,折起纸条说要在家等他。可当他说门锁换了、东西都收了,还在旁边劝我别赌气时,我也知道自己说的“等他回来”多么荒谬。贺川已经把我从这个家里拉出一段距离,可我仍然坐在客厅里,像在等他会走回来把一切恢复如初。 球友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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